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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州民间信用情况调查】

一、温州民间信用的特点及发展态势

温州民间信用规模较大。形式包括个人之间的直接借贷，企业向社会直接借款和内部集资，各种形式的呈会呈会，又称成会，系合会在温州的俗称，是民间一种古老的信用互助组织形式，一般由呈会邀会人根据一定目的邀集，以参会人在一定期间内、以约定的资金数量、以互相融通为条件，分期聚集一定资金，首先供邀会人使用，其后根据制定的办法，在邀会人主持下轮流由参会人收取，直至到期结会。、互助会以及票据的民间贴现流通，个别地方遗留的基金会活动等。“银背银背，又称钱中，是指一般不直接经营货币、只作借贷双方介绍人、并从借贷双方收取一定报酬的民间借贷的中介人。”及类似钱庄的间接融资和少数高利贷等活动，在一些信用活跃地区也若隐若现地存在。大体上，民间信用可分为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两种。

2001年温州市中小企业的总资金来源中，自有资金、银行(信用社)贷款和其他负债的比例约6∶2.4∶1.6。与八十年代末相比，营运资金中自有资金比例增加一倍，从30%增加到60%；银行(信用社)贷款占比从原来的30%降到24%左右，年末全市中小企业贷款余额400亿元。企业民间借贷相对比率下降、绝对数增加，占比从30%降到10%，规模约为170亿元(全社会民间信用总规模从八十年代末的100亿元左右，增加到目前约200～250亿元)。此外，中小企业资金来源中还有6%为其他形式的负债，如应付款及其他借款等。

温州民间信用活动呈现形式多样性、利率灵活性、操作简易性、活动区域性、关系依附性和风险隐藏性等特点。各地的民间利率水平灵活反映了当地不同的资金余缺程度，同时又与借款人信誉、期限等因素密切相关。月息一般为10‰～12‰，信誉好，用款时间长的，甚至可以降低至8‰～6‰，接近行社利率水平。民间直接融资的操作手续比较简易，近90%的企业借款是信用方式，60%的个人在借贷时只备借据，而且借据陈述简单，仅有借贷双方姓名和金额，利率有时是口头协商或随行就市，期限大多并不事先确定，借出方可临时通知收回，借入方也可要求展期；还有超过20%的借贷无任何手续。

从地域上看，农村的民间信用活动明显比城市活跃；仅就各县(市)农村而言，民间信用的活跃程度也因地而异，如苍南、平阳两县活跃于其他县(市)；乐清市内虹桥以东地区活跃于虹桥以西地区。同时民间信用活动一般限制在有限的社区范围之内，借贷双方大多具有亲友、邻里或生意伙伴等其他社会关系，但65%的企业和个人认为风险也较大。据调查，目前在个人出借资金中，近20%已成为坏账。而且集资性质的借贷风险往往被有意隐蔽起来，借款人通过及时足额地支付利息迷惑放款人，一旦爆发风险，往往涉及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元的资金规模。

温州市民间信用活动由来已久，一直在不断地发展变化之中。目前出现了一些新的发展趋势：

一是活跃程度有所减弱，利率水平明显下降，出现了资金买方市场。随着居民金融风险意识的提高，近70%的居民认为民间借贷比以前少了。就中小企业外源融资结构而言，1992年调查的民间信用约为行社贷款的2倍，而目前不到一半；利率水平比八十年代末的20‰～25‰下降了一半；对于一些实力强、信誉好的企业而言，还出现了放款人“送钱上门”的资金买方市场。而且与民营经济向其他领域扩张同步，民间借款也逐步成为民办学校、医院等机构筹资方式之一。

二是直接融资占据主导地位，通过基金会组织、“银背”等的间接融资逐步减少。近年来，温州市农村基金会等机构被撤并、清理整顿，有效地遏制了民间间接融资。目前全市民间信用中，通过“银背”和类似钱庄组织筹措的借款只占7%左右，大部分是向其他企业和亲友借入。据1992年对瑞安莘滕区的调查，当时全区30个行政村平均每村都有一个“银背”，信用总规模与当地银行、信用社相当，而目前该地区已基本没有“银背”活动。

三是生产经营性融资为主，消费性融资减少。随着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通过民间借款补给家用的情况已逐渐减少。60%以上的个人借款被用于办企业、搞经营，其余主要是房屋建设、子女就学和红白喜事等。这种结构性变化也导致了借贷的单笔规模趋向扩大。

四是非法的“抬会”抬会，是借助民间“呈会”的形式，以高利率为诱饵，采取以会养会、邀会人与参会人发生一对一借贷关系的非法金融投机活动。现象几近消失，但互助性质的“呈会”非常普遍。由于地区文化传统习惯的原因，苍南一带的农村几乎家家都参加“呈会”互助活动。单个“会”一般在3万元左右，最大的也在5万元以下。但在乐清等地，特别是在发生过“会案”的地区，“呈会”活动逐步减少。

二、温州民间信用存在的主要原因

(一)民间信用的普遍存在，首先是因为经济发展需要大量的资金。温州经济发展主要是各种民营经济成份的增长，目前全市非国有、集体工业总产值超过90%，民营经济具有较明显的自发性和不规范性特征。而且温州经济基本遵循“农村包围城市”的发展路径，“县域经济”特别活跃，保留了分散性和小农意识。这些经济发展的特征，与民间信用具有天然的亲和性。在全社会资金相当短缺和正规金融市场战略收缩的环境下，民营经济、“县域经济”增长难以得到国家和集体金融的充分支持，自然将眼光投向社会民间融资。

(二)温州经济具有显著的“专业化”特征，专业市场和乡镇经济的专业化生产格局，为民间信用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社会经济环境。专业市场的经营资金需求一般金额大、时间紧、期限短，没有规律性，民间信用的简便手续和灵活性，比正规金融更适应这种需求。区域性专业化生产的资金需求量存在季节性波动，生产旺季时当地银行、信用社一般难以满足资金需求，民间信用起到了补充作用。

(三)温州人的文化很大程度上呈现为“商业文化”，传统的重商意识、投资经营意识和小农金融意识都促进了民间信用的持续发展。

(四)居民节余资金增长和农村投资渠道狭小，也促进了民间信用的活跃。温州民营经济的发展壮大，造就了一批较为富裕的中产阶层，2001年城市居民和农民的平均收入分别达到了13200元和4680元。但居民特别是农村居民的投资渠道非常有限，如被调查居民中以节余资金购买国债、股票的仅占6%；对于政府主导的一些投资项目，民间认为政策透明度、稳定性不够，投资的政策风险较大，资金跟进的动机不足。同时，目前法定存款利率偏低，国家下调利率的初衷是刺激消费，但对于经济较发达地区的富裕居民而言，真正发挥的效应则是使节余资金脱离银行体系，进入民间借贷市场。

(五)银行、信用社的金融服务存在不足，信用渗透力差，为民间信用活动提供了发展空间。而且民间信用对地区社会经济发展的作用有积极的一面：首先是调剂经济主体间的资金余缺，促进社会投资，活跃商品流通；其次是打破单一的间接融资局面，弥补正规金融服务的不足，为中小企业融资另辟蹊径；再次是有利于提高居民的金融意识、信用意识和风险防范意识；另外，还可以为金融市场发展和利率市场化改革等提供借鉴和参考。

三、当前温州民间信用活动中的风险问题

民间信用由于缺乏外部监管，基本处于自发和隐蔽状况，汇聚着较大的风险隐患。特别是各种民间间接融资活动中存在着高风险现象，应引起重视。目前风险源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银背”和其他民间信用中介组织仍然在一定范围内存在。也有一些群众将典当商行、基金会组织和“银背”活动混同于钱庄。据调查，“银背”和其他中介组织的平均资金规模约90万元，作了担保、抵押的只有25%，规模一旦扩大到一定限度，极容易爆发风险。

(二)典当商行时有非法办理金融业务，部分基金会还没有完全清盘停业，老人协会等组织非法办理金融业务遗留问题还没有彻底处理好。这些问题都存在风险隐患。据对龙港、乐清两家典当行的侧面调查，仅靠资本金经营一般难以获利，实际上存在以股金名义变相吸收存款的现象。在苍南县，原龙城、高鑫基金会目前分别约有400万元和200万元存贷规模。在平阳县万全一带原有14家农村老人协会非法从事借贷活动，每家融资量在50～100万元，经过清理，2001年末存款总额由1333万元降至558万元，贷款由1745万元降至660万元，但目前尚未清理完毕。另外，瑞安塘下一带村老协也存在小规模的类似活动。

(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和“会案”时有发生。近年来，温州市各县(市)均不同程度地发生过区域性、小规模的金融“三乱”问题，如企业或个人非法集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以高利为诱饵诈骗资金等。平阳县肖江镇2001年暴露了3起，涉及资金1000多万元；水头镇的会案，资金规模3.65亿元，波及数千人，引起群众上访，资金纠纷至今难以彻底解决；苍南县观美镇2001年7月发生“标会”诈骗事件，受骗群众200多人，涉案金额240多万元。据公安部门统计，全市1999至2001年立案查处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38起，涉案金额2.43亿元，共打击处理人员92人。从调查情况看，目前乐清市雁荡镇一带可能仍存在个别较大规模的集资事件。

(四)个别地区隐藏有调剂资金头寸的短期高利贷现象。据乐清市柳市等镇金融机构人员介绍，当地存在一种高利贷活动，专门为企业填补贷款到期时“还旧借新”的时间空档，或为专业市场上的经营者短期转手商品之用，利率按每万元每天50或100元计，折合月息150‰～300‰。一段时间内，在某些金融机构网点周围甚至出现了专门从事这种活动的“掮客”，而且有个别人员骗取行社信贷资金进行高利放贷，造成贷款逾期。这种高利贷活动内部资金关系复杂，纠纷多，风险性大。

民间信用容易引发金融风险，扰乱金融秩序，破坏社会信用环境。这是民间信用的主要负面影响之一。若没有发生影响较大的社会性金融风波，民间信用活动一般难以自我控制。同时，民间信用的自发性，干扰了中央银行对一定时期社会信用和社会资金的总量监测，增加了资金的“体外循环”，特别是加大现金投放，影响国家金融调控和货币政策的效果。民间信用的盲目性，不利于信贷结构和产业结构的调整，容易造成不合理的社会资金投向，如一些专业市场的兴衰、苍南县龙港和平阳县敖江等地房地产业的大起大落等，都与当地民间信用有关。

四、进一步加强民间信用管理的建议

(一)对金融“三乱”应继续保持高压严打态势。要按照国务院确定的“谁主管，谁整顿；谁批准，谁负责；谁用钱，谁还债；谁担保，谁负相应责任”的原则打击金融“三乱”。禁止任何人开办私人钱庄和从事“银背”活动，一经发现，立即予以取缔，并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二)彻底清理基金会等组织，严防回潮；加强典当商行管理，防止违法办理金融业务。

各地政府和有关部门要加强对本地区其他各类资金服务部、投资公司、老人协会等机构的管理，发现有从事或变相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要一律予以取缔。

(三)控制互助会规模，坚决打击“抬会”等诈骗活动。农村居民确需组织呈会的，单个呈会规模以不超过3万元为宜。

(四)严格控制民间借贷行为，密切注意民间借贷新动向。倡导民众向银行、农村信用社等正规、合法的金融机构融资，对于确需向民间借款的，提倡订立要素齐备的借款合同，并在法律许可的利率范围内收付利息。要严格控制民间借贷行为，具备条件的地方，财税部门可适当征收民间借贷的利息税，并督促企业将民间借贷纳入财务报表反映。

(五)加强舆论宣传教育，努力拓宽社会投资渠道，引导民间资金合理流向。对于基础设施等公共建设项目，凡适合于社会化运作的应按社会化方式运作，充分调动民间投资的积极性。加强对企业内部集资的引导和管理，提倡企业在投资者自愿的前提下，将集资转变为入股，以增强企业资金实力，优化资本结构。

(六)金融机构要进一步改善服务，加大对经济发展的支持力度。要在保证资产安全的基础上，尽量简化信贷操作程序，缩短贷款审批时间；掌握、预测企业现金流量和还款能力，摆脱对抵押、担保的过度依赖；拓展票据承兑、贴现等中间业务，促进票据市场规范发展。

农村信用社要加快经营机制转换，信贷投放要适应“三农”的实际情况，创新信贷保全方式，推广信用村建设、农户联保等措施。

(七)中央银行应稳中求快地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特别是通过民间信用活跃地区的农村信用社存贷款浮动利率改革试点，使利率逐步接近市场利率水平，发挥资金市场的价格杠杆作用，更好地组织存款，配置信贷资源，平抑民间信用。

(调查组成员：张震宇、钱　敏、孙福国、程林光、陈明衡、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