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 Page 1

## 【银行贷款向大城市、大客户集中的调查】

1998年以来，中国的货币政策在促进经济回升中发挥了积极有效的作用，表现在货币供应量持续快速增长，金融机构贷款增长幅度逐年提高，票据市场得到了长足发展。但是，在微观层面上，企业资金紧张的矛盾仍然存在。宏观金融运行与微观企业资金矛盾的反差，是由贷款逐渐向少数优势企业集中形成的，贷款集中的趋势加剧了企业资金矛盾，并直接削弱了货币政策的传导。

一、贷款集中加剧了企业、地区和城乡间的资金不平衡

(一)贷款投向集中导致了企业间资金的不平衡。

2000年，江苏省全省新增贷款超过1亿元的企业有130户，这130户企业新增贷款373.82亿元，占全省当年新增贷款的45.3%。与此同时，全省有38418户企业贷款出现了净下降，这38418户企业贷款净下降790亿元。由于各商业银行经营策略趋同，新增贷款基本投向了效益较好的优势企业(大型国企、三资企业和上市公司等，下同)。

贷款集中的成因有三：一是目前商业银行的贷款方式以抵押、担保贷款为主，在众多企业可抵押资产较少、社会担保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商业银行的贷款集中投向了少数抵押、担保能力强的优势企业；二是由于缺乏资产交易市场，抵押品变现困难，贷款除了到期收回外，商业银行没有其他可以变现的途径，出于风险考虑，商业银行仍然不愿意向中小企业放款；三是向中小企业放款存在风险大、单笔贷款成本高的问题，在目前的利率结构下，商业银行并不能够从这类贷款中获得较高的收益。

(二)贷款集中导致了地区间资金的不平衡。

2000年江苏省全省新增企业存款的69%集中在南京、苏州、无锡三市，新增贷款的71%也集中在这三个地区，主要原因是全省的优势企业主要集中在这三个地区，前述130户新增贷款超过1亿元的企业中，有99户企业集中在这三个地区，新增贷款量达311.51亿元。地区间的资金不平衡是通过商业银行现行的信贷管理体制逐步加剧的。资金集中的地区优势企业较多，这些企业规模大、产品好，销售形势见好，生产销售过程本身就具备了资金积聚优势，企业生产销售的优势既创造出优良的贷款条件，也创造出其他融资优势，如吸引外资、进入证券市场融资等。商业银行现行的信贷管理体制一方面通过系统内逐级将资金统筹至上级机构集中投放，另一方面逐级上收贷款审批权并强调各分支机构资金自求平均，以惩罚性利率约束分支机构向上级行借款，导致了地区间资金不平衡的加剧(见表1)。

江苏省贷款增长的地区比较

表1

(%)

| 1997年 | 1998年 | 1999年 | 2000年
占比 | 存贷比 | 占比 | 存贷比 | 占比 | 存贷比 | 占比 | 存贷比
南京 | 32.5 | 81.2 | 32.7 | 83.9 | 39.8 | 88.8 | 34.3 | 96.2
苏州 | 12.2 | 66.2 | 16.2 | 65.2 | 19.2 | 64.5 | 23.5 | 77.1
无锡 | 11.1 | 74.5 | 13.6 | 72.6 | 13.0 | 70.7 | 12.8 | 73.1
其他地区 | 44.2 | 82.3 | 37.5 | 78.8 | 28.0 | 76.1 | 29.4 | 70.3

注：1.表中“占比”指当年新增贷款占全省新增贷款的比重，“存贷比”指存量的贷款占存款的比重。
2.为保持数据比较的一致性，表中存贷比的计算剔除了不良资产剥离因素。
3.1999年国家开发银行存量贷款江苏省分行并表并入南京，数据不可比。
4.资料来源：《江苏省金融机构统计月报》1997～2000年。

从表1看出，在商业银行现行信贷管理体制作用下，江苏省各地区的贷款增长大致分为三种趋势：南京地区是各商业银行在江苏省省级分行集中的地区，商业银行省级分行可以通过系统内逐级集中资金，因此南京地区贷款的增长几乎可以不受资金来源约束；苏州、无锡的上市公司多、三资企业多，这些企业既通过生产销售又通过外来投入积聚资金，商业银行资金来源充裕，扩大信贷投放的企业环境和资金环境都比较好；“其他地区”的贷款增长既受到了存款增长的限制，又受到了企业环境的限制，即通常所说不容易找到好的项目。特别是各商业银行将中长期贷款审批权全部上收至省级以上机构后，对这些地区而言好的贷款项目放入更高层次审批后，由于项目规模小、企业贷款条件一般而很难得到批准，造成了地区间经济和金融发展差距的进一步扩大。因此，“其他地区”金融机构的存贷比虽然高于苏州、无锡，但新增贷款占全省的比重仍呈逐年下降的趋势。

(三)贷款集中导致了城乡间资金的不平衡。

商业银行经营行为和外部资金来源的约束加剧了资金在地区间的不平衡和贷款的集中，在农村地区，由于资金外流的趋势仍在加剧，资金紧张的矛盾也在加剧。

一是邮政储蓄存款同比仍多增加。在利率下调过程中，储蓄利率和邮政储蓄转存款形成较大利差，诱导邮政储蓄机构加大吸储力度，并出现不规范行为。在各金融机构储蓄存款同比大量减少的情况下，2000年江苏省县及县以下邮政储蓄存款新增60亿元。邮政储蓄机构没有资产经营业务，大量邮政储蓄全额划转中央银行后转化为基础货币，不但形成农村资金外流，还对货币供应量产生收缩影响。

二是国有商业银行的县及县以下机构逐步演变为事实上的储蓄所。在现行的信贷管理体制下，绝大多数县及县以下银行机构无贷款权，资金增量只能逐级统筹至上级机构。据对扬州地区的调查，在现有的6家商业银行县级机构中，只有一个机构有300万元以下的流动资金贷款审批权，其他机构均无任何贷款审批权。

在这种情况下，农村地区的贷款投入几乎惟一地只能依靠农村信用社。近年来，由于农村信用社自身的风险暴露，以及农村合作基金会支付危机的波及影响，农村信用社存款的市场份额呈持续下降的趋势，使农村信用社资金存款增长约束贷款增长的矛盾日益突出。据统计，2000年江苏省农村信用社新增存款171.72亿元，新增贷款137.30亿元，剔除农村合作基金会并表与城信社改制因素以后，实际新增存款100.95亿元，新增贷款87.05亿元，新增存贷比达到87%。这种增长是在农村信用社前两年贷款增长很慢的基础上实现的，长此以往将难以维系。至2000年末，江苏省农村信用社系统的超额备付率仅有4.72%，严重制约了信贷的进一步增长。

二、贷款集中对货币政策传导的负面影响

(一)贷款集中形成货币供应的“漏出”，降低了货币乘数。

货币供应量的扩张是通过银行体系实现的，派生贷款的能力即货币乘数，除法定存款准备金率约束之外，取决于银行体系内的存款增长。

企业的资金来源有以下几条渠道，首先是内源融资，是企业通过生产经营活动取得的自我积累；其次是外源融资，包括各种形式的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所有融资渠道的资金都集中流向了少数优势企业，造成了这些企业的资金过于宽松，大量资金流入了股票市场寻求高收益。推动了股市行情的持续上升，也吸引了居民资金源源不断流入股市，引起银行体系中居民储蓄存款的持续分流。2000年江苏省城乡居民储蓄存款同比少增152亿元，统计分析表明，2000年上半年江苏省储蓄分流资金的43.4%流入了股票市场。由于我国目前的股票市场发育仍不够成熟，一些上市公司将发行股票取得的资金继续投入了股票市场，既助长了投机行为，又吸引了大量资金滞留在股票市场。

股票市场中的资金滞留过多，产生了货币供应的“漏出”并降低了货币乘数：尽管中央银行向商业银行注入大量基础货币，商业银行加大对企业贷款投入，由于大量企业资金流入股市而漏出了银行体系，致使银行体系因资金来源增长减慢而约束了贷款的扩张能力。以江苏省为例，2000年全省金融机构在贷款同比多增166.8亿元的同时，存款同比仅多增加33.3亿元，并且在存款增长中存在显著的与上年同期不可比因素，2000年1～9月份，全省银行结售汇顺差同比增长89.7%，如果剔除这个影响，存款则要相应地调减210亿元左右。

(二)贷款集中降低了货币流通速度。

由于贷款集中投向少数优势企业，虽然经济中货币供应量呈现出快速增长的势头，但是对于大多数的一般企业而言，可支配资金增长减缓或者下降(贷款被强制收回)，而引起企业总体的购买力下降。贷款集中投向少数优势企业形成的企业总需求，小于将其中部分贷款分配给其他一般企业形成的企业总需求。大部分企业的购买行为减少而优势企业的购买行为并没有相应地增加；而另外一些企业受资金流动性影响，通过易货或拖欠货款实现交易，延缓了商品流转速度，同样也降低了货币流通速度。非优势企业往往都是一些劳动密集型企业，他们的生产、销售和产出增长减慢，影响到大部分居民的收入增长减缓，甚至一些职工下岗以后收入下降，大面积的居民形成不良预期并抑制消费需求，居民消费水平的增长缓慢，同样也引起了货币流通速度的下降。

在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中，货币流通速度对实体经济的影响和货币供应量是等同的，货币流通速度每下降一个百分点相应抵消了货币供应量一个百分点的增长贡献(见表2)。

中国的货币供应量增长与货币流通速度下降

表2

(%)

| 1997年 | 1998年 | 1999年 | 2000年
M′2 | 17.3 | 15.3 | 14.7 | 12.3
V′ | -6.2 | -9.2 | -9.9 | -3.5
M′2+V′ | 11.1 | 6.2 | 4.8 | 8.8

注：1.M′2指广义货币供应量M2的增长率，V′指货币流通速度变化增长率。
2.资料来源：《中国人民银行年报》。

(三)贷款集中不利于化解金融风险，同样阻碍了货币扩张。

贷款投向集中化加剧对银行体系金融风险的影响是多方面的。首先是加快了潜在金融风险的暴露，由于银行停止增加或者收回对一些企业的贷款，使得这些企业的生产经营难以为继，原本积聚的一些风险隐患提前暴露，其中还促成一些原本可以通过改善企业经营而逐步化解风险的贷款恶化。其次是在被贷款集中投入的企业中，又逐步积聚起新的风险隐患。一方面，企业动用大量资金进入股票市场，股票市场既存在高收益也存在高风险，埋下了企业将股市风险转嫁给商业银行的隐患；另一方面，在企业的经营环节上也存在着较大的风险，据调查，在商业银行县级机构中，有的对10个最大客户的贷款超过其贷款总额的40%，甚至还有对单户贷款占贷款总额的比例就超过了40%，贷款的集中投放，又加大了企业将市场风险向商业银行转嫁的隐患。

贷款投向集中化加剧了商业银行的流动性风险，促使商业银行提高支付准备而降低货币乘数。以江苏省为例，由于贷款投向集中的加剧，贷款投向基础设施建设的比例逐步提高，而存款结构中企业存款的占比逐渐上升、储蓄存款的占比逐渐下降，无论是企业存款还是储蓄存款中(两者合计占到银行资金来源的90%以上，基本代表了银行外部资金来源的结构)，活期存款比重逐渐上升、定期存款的比重逐渐下降，这个变化在近年来表现得尤为突出(见表3)，这样，从存款结构上看，企业存款和储蓄存款的一增一减，活期存款和定期存款的一升一降，对金融机构的资金运用而言，就加大了流动性风险。

江苏省金融机构存贷款期限结构变化

表3

(%)

| 1997年 | 1998年 | 1999年 | 2000年
中长期贷款占比 | 13.4 | 14.1 | 17.2 | 23.6
活期存款占比 | 36.7 | 35.7 | 42.1 | 40.4

注：1.中长期贷款占比指全部贷款中中长期贷款所占的比重，含中期流动资金贷款；活期存款占比指企业存款加储蓄存款合计中活期存款的占比。
2.资料来源：《江苏省金融机构统计月报》1997～2000年。

实际上，存款流动性增强远远大于报表统计，从现象上我们可以观察到每个季末企业存款的超常增长和下个季初的迅速回落。根据对南京市的调查，2000年1～9月新增企业存款136亿元，同比多增65亿元，其中9月末从股市回流的资金约60亿元，省电力公司、财政厅、交通厅等上划下拨款滞留约20亿元；储蓄存款的增长中也存在同样的情况，根据对招商银行南京分行、交通银行南京分行南京市业务的调查，9月末两行从银证转账系统回流资金2.3亿元，占两行当年新增储蓄存款的28.9%，上述这些资金在每个季末商业银行考核时点过后又重新流出了银行体系。

(仲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