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继续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

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是一项正确的宏观决策

我国经济在经历了较长时期快速增长之后，90年代中后期，特别是1997年7月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变化。经济增长放慢，投资和消费增长趋缓，出口大幅回落，市场有效需求不足，物价出现连续负增长。简而言之，宏观经济发展出现了通货紧缩的趋势。针对这种状况，党中央、国务院及时采取了扩大内需的一系列重大方针政策，在财政方面明确提出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在市场经济比较发达的国家，宏观经济调控的基本经验是，凡出现通货紧缩，一般都是在财政和货币方面同时实行扩张的政策。我国这次克服通货紧缩趋势，在财政方面明确提出和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但是，在货币政策方面没有相应提出实行积极的货币政策，而是提出和执行稳健的货币政策，适当增加货币供应量。实践证明，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符合现阶段我国的国情，是一项正确的宏观决策。

一是因为我国货币供应存量和增量过多。1978至1999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年均增长9.7%，零售物价年均增长6.2%，广义货币(M2)年均增长23.6%，贷款年均增长20.6%，广义货币年均增长比经济增长与物价增长之和高出7.7个百分点。由于货币供应量多年高速增长，我国广义货币量(M2)对国内生产总值现价(GDP)的比值呈连续上升趋势，与世界上一些国家相比明显偏高。M2与GDP之比，1998年为1.31，1999年为1.46，而在1998年，印度为0.50，韩国为0.60，美国为0.67，日本为1.20。我国货币供应过多，有市场化程度迅速扩大的合理因素，但也有许多非经济增长的不合理因素。M2由存款货币和现金货币两部分组成，从中长期看，M2与GDP比率过高，说明国民经济整体效益差，全社会隐藏了很大的支付风险。在信用过分集中于银行和货币供应量增长明显偏快的情况下，如果过分扩张货币供给，就会激化潜在的金融风险，不利于宏观金融稳健运行。

二是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负债率过高，贷款有效需求不足。企业负债率过高和资本结构单一是我国经济发展中的一个突出问题。80年代初，我国国有企业资产负债率为25%左右，企业承受贷款能力较强，加上银行统一管理流动资金，导致贷款十多年大幅度增长。到90年代中后期，国有工业企业账面资产负债率为65%左右，如剔除账面无效资产，实际负债率在75%以上，少数行业出现资不抵债。另外，近年新开工的一些技改项目资本金普遍不足，资产负债率也较高。负债率过高使企业承受贷款的能力和抗御市场风险的能力大大减弱。这种情况下，如果采取过分扩张的货币政策，盲目增加贷款，势必造成新的呆坏账，加大化解金融风险的压力。

三是造成我国物价连续下跌的主要原因是经济结构失衡，而不是货币供应不足。1994年消费物价涨幅比1992年高出17.7个百分点，1997年后物价下降，与治理严重通货膨胀有很大关系。低水平重复建设和农产品库存增加等因素，造成国内大部分商品供过于求，也导致物价连续下降。当前，消费物价回升较快，零售物价回升较慢，其中一个原因是居民生活水平提高，消费结构有所改变。1997年到1999年，三年全国贷款增加3.3万亿元，占1999年底全部贷款的35.2%。在这种情况下，扩大有效需求，控制物价连续下降的着力点，应放在调整经济结构上，不宜提出和执行积极的货币政策，不宜过度扩大货币供应量。

稳健的货币政策发挥了重要作用

朱镕基总理在1999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既要坚持商业信贷原则，保证贷款质量，防范金融风险；又要努力改进金融服务，拓展服务领域，运用信贷杠杆，促进扩大内需和增加出口，积极支持经济增长。”这是对稳健货币政策基本内涵的高度概括。总结近两年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的工作实践，稳健的货币政策主要包含三方面内容。

一是根据扩大需求的方针，逐步适当增加货币供应量。中国人民银行1998年1月对商业银行取消贷款限额控制，由商业银行按信贷原则自主发放贷款。1998年和1999年先后两次累计下调法定存款准备金率7个百分点，按1999年末存款余额计算，相应增加金融机构可用资金7000多亿元，为商业银行购买国债、买政策性金融债和增加基础设施建设贷款提供了资金来源，为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创造了条件。从1996年6月以来连续7次降息，存款平均利率累计下调5.73个百分点，贷款平均利率累计下调6.42个百分点，减少企业利息支出2400亿元。降息提高了企业效益，支持了资本市场发展，降低了国债发行成本，启动了投资，促进了消费，抑制了通货紧缩趋势。1999年对金融机构再贷款增加1222亿元，比上年多增3194亿元，有力支持了基础设施建设和农村经济发展。与此同时，中国人民银行通过拆借市场和公开市场，向社会适当投放资金。

二是及时制定信贷政策，引导贷款投向，促进经济结构调整。1998年以来，人民银行先后发布了有关增加消费信贷、中小企业和高新技术企业贷款、农业贷款以及股票质押贷款等一系列指导意见和管理办法。两年来，国有银行发放与国债使用项目配套的贷款已超过3200亿元。农业贷款逐年增加。到2000年7月底，金融机构个人消费贷款余额2750亿元，比年初增加1073亿元，其中，个人住房贷款余额2297亿元，比年初增加867亿元，汽车、教育等其他消费贷款453亿元，比年初增加204亿元，非国有企业贷款占新增贷款比例已超过43%。

三是加强金融监管，执行金融稳定工作计划。加强金融监管，保持金融稳健运行，增强金融企业对货币政策的反应能力，是实施稳健货币政策的基础。为此，根据党中央、国务院的决策，人民银行认真执行了金融稳定工作计划。支持和配合财政部发行2700亿元特别国债，补充国有独资商业银行资本金，提高其资本充足率。组建信达、长城、东方、华融等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从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剥离出来的1万多亿元不良资产，并对4200多亿元贷款实行债转股，明显降低国有独资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的比例。全面整顿各类金融机构，帮助化解地方金融机构支付风险，维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加强金融监管，坚持信贷原则，从整体上看没有造成“惜贷”，相反促进了经济结构的调整。

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对促进国民经济回升发挥了重要作用。货币供应量适度增长，货币流动性明显改善。1998年和1999年，广义货币分别增长15.3%和14.7%，狭义货币分别增长11.8%和17.7%，金融机构贷款分别增加11491亿元和10847亿元。2000年上半年，金融机构贷款又增加6204亿元，比上年同期多增1972亿元。2000年6月底，货币流动性(M1/M2)为0.38，与前两年相比明显提高。到2000年6月底，城乡储蓄存款余额为62842亿元，比年初增加3487亿元，比上年同期少增加2318亿元。一部分城乡储蓄转入股市和购买物资，对促进投资和消费发挥了作用。到2000年6月底，企业存款40740亿元，比年初增加3645亿元，比去年同期多增加2691亿元，反映企业支付能力明显提高。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也有力地帮助国有企业走出困境。其中，债转股4200多亿元，不但降低了企业负债率，每年还减少企业利息支出200多亿元；1998年到2000年上半年，实际运用1143亿元呆账准备金，支持企业兼并破产。到2000年6月底，外汇储备增加为1585.7亿美元，比1997年底增加186.8亿美元，人民币汇率保持稳定。

继续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

经过三年的努力，我国已经克服亚洲金融危机带来的困难，经济发展出现了重要转机。面对上述情况，一方面，要看到经济回升基础不稳固，经济结构调整任务还十分艰巨。保持当前经济发展的良好势头，仍要继续执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另一方面，又要看到人民银行再贷款增加较多，商业银行贷款加快，货币供应增长迅速上升所带来的问题。总的看，我国宏观经济发展处在稳定回升的时期。

针对上述分析，中国人民银行将认真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的各项部署，坚持扩大内需的方针，继续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及时调节货币供应量，积极引导信贷投向，大力支持经济结构调整，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促进国民经济稳定回升。

一是落实已出台的各项货币政策措施。及时调节货币供应量，满足经济发展对货币供应的合理需求。目前，商业银行向中央银行交存存款准备金的比率和存贷利率水平，与宏观经济发展形势相适应，应保持稳定。引导金融机构调整信贷投向，对运用国债项目资金安排的固定资产投资，继续给予贷款支持；切实增加对中小企业和高新技术企业的贷款支持；继续增加农村、农业和农民的贷款，帮助农民增加收入，扩大对工业品的购买力；大力发展消费信贷。为改变企业过分依赖银行间接融资的局面，支持发展产业投资基金和多种形式的直接融资，促进通过多种途径增加资本金、优化资本结构。改进对西部大开发的金融服务，支持西部发展生态农业、基础设施和有竞争能力的优势产业。

二是加快发展货币市场，稳步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发展包括同业拆借市场、债券市场和票据市场在内的货币市场。进一步完善银行间同业拆借和债券市场电子交易系统，开发金融债券、住房抵押债券等新的货币市场交易工具，增加银行间债券市场交易者数量，逐步沟通债券批发市场与零售市场。积极培育票据市场，使之逐步成为企业和银行进行短期资金融通的重要场所。为了更好地配置资源，促进经济结构调整，要稳步推进利率改革，建立以中央银行利率为基础、货币市场利率为中介，由市场供求决定金融机构存贷款利率水平的市场利率体系。外汇存贷款利率可按国际市场利率浮动；根据当地民间借贷和信用社资金余缺、利率管理水平，经过试点，进一步扩大农村信用社存贷款浮动幅度；逐步扩大城市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浮动幅度和范围，对一般存款利率仍然实行管制，对大额存款利率实行有弹性的管理。

三是逐步建立现代银行制度，完善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支持商业银行实行股份制改造，增加其资本金，提高其透明度。支持有条件的股份制商业银行上市，并把由中央银行推荐上市，改为商业银行申请上市，中央银行提供金融监管信息。支持国有独资商业银行按现代银行制度进行综合改革。

四是加强金融监管，完善金融监管体系。继续执行金融稳定工作计划。对金融企业的资产质量、盈亏、资本充足率、内控制度的真实性进行全面检查，严肃查处在新形势下的违法违规经营。大力支持银行发展中间业务。加强银行、证券、保险三大监管部门的合作，沟通信息，提高金融监管水平。

五是继续扩大金融对外开放。加强外汇管理，打击逃骗汇行为，保持国际收支平衡。完善人民币由市场供求决定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维护人民币汇率稳定。随着金融对外开放的进一步扩大，必须高度重视和正确处理本币与外币、利率与汇率之间的关系，认真实行人民币经常项下的可兑换，切实加强资本项目的管制，为今后推进资本项下可兑换工作进程创造条件。

(摘自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戴相龙在人民银行分行长季度例会上的讲话，原载2000年9月12日《金融时报》)